谢姈站在人群最前,素裙未染尘,发间一支银簪垂着细链,随呼吸微微晃动。
她是太学博士谢珫之女,七岁通《周礼》,十二岁代父批注《考工记》,柳砚昨日亲邀她入场,言“正需清流执笔,为天下立范”。
她缓步上前,裙裾拂过碎石,声音清越如泉击玉:“世子,治国以礼为先,理民以义为本。《屯田录》纵有精算,终是术耳。若失纲常之本,纵渠成万道,亦不过涸泽之鲋。”
卫渊终于侧眸。
他左眼幽光未启,却似已将她眉宇间距、睫颤频率、声带张力尽数纳入无形尺规之中。
他未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柄黄铜比例尺——长一尺二寸,刻度密如蛛网,每寸分百格,格间嵌萤石粉,在阴天里泛着极淡的青荧。
“谢小姐。”他递出比例尺,指尖稳如磐石,“请测演武场东首第三具箭靶。”
谢姈微怔:“测靶?”
“测其环距误差。”卫渊语调平直,“靶心至第一环、第二环……至第十环,逐环量,记实数。限时一炷香。”
她迟疑一瞬,接过比例尺。
铜尺入手微凉,刻度纤毫毕现,指尖触到尺尾一处极细微的凸点——那是校准用的基准零点,凹陷处嵌着一粒比粟米还小的蓝宝石,正对着靶心方向。
她抬眼望向那具箭靶。
松木靶框,桐油浸透,表面漆色斑驳。
靶心漆黑,十环由外而内层层晕染,红白相间,看似齐整。
可当她将比例尺贴上靶面,铜尺边缘与最外环漆线严丝合缝对齐时,指尖忽然一顿。
——第一环的漆线,竟比尺上刻度宽出零点三格。
她皱眉,挪尺重对。
再量第二环。
又宽,这次是零点五格。
她屏息,换另一具靶——西首第二具。
第三环线,偏左零点四格。
第四具,靶心圆心,与尺上基准点偏差一丝肉眼难察的弧度。
谢姈指尖微凉,缓缓抬起比例尺,目光掠过场内二十七具箭靶——它们静静立着,沐在惨淡天光下,像二十七个沉默的问号。
而她的影子,正落在靶心正中。
那影子边缘清晰,纹丝不动。
可靶上,没有一个圆心,是真正重合的。雪粒停了,风却更冷。
谢姈指尖悬在第三具箭靶的漆线上方,未落。
黄铜比例尺尾端那粒蓝宝石,在铅灰色天光下幽微一转,像一只骤然睁开又闭合的眼。
她不是没量过靶——太学射圃每月考校,靶是工部匠署按《考工记·矢人》所制,纹丝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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