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八年九月十六,头七刚过。
北京城的白幡还没撤干净,靖海王府门前的香烛灰积了半尺厚,每天还有百姓自发来磕头烧纸——摄政王这八年,修铁路、办学堂、减赋税,是真给老百姓办实事。可街面上的气氛,已经悄悄变了。
最明显的是茶馆。
前几日大伙儿还唉声叹气:“王爷走了,往后这好日子还能有吗?”
今儿个就有人开始阴阳怪气了。
“要我说啊,王爷是能干,可有些事儿办得……啧,太急。”
说这话的是个穿长衫的秀才,姓孙,跟吴江县那个孙秀才是本家。他翘着二郎腿,抿了口茶,故意提高嗓门:“就说那铁路,轰隆隆的,惊扰地脉,去年河南地动不就是报应?”
旁边茶客不乐意了:“孙秀才,话不能这么说。铁路通了,俺们贩货去河南,往日走半个月,如今三天就到——这咋是坏事?”
“愚民!愚民!”孙秀才摇头晃脑,“《易经》有云:‘天地定位,山泽通气。’你们把地挖得千疮百孔,断了地脉,这是要遭天谴的!”
他越说越来劲:“还有那格物学堂,教孩子什么‘地球是圆的’——荒唐!《周髀算经》明明说‘天圆如张盖,地方如棋局’!祖宗的话都不听了,这不是数典忘祖是什么?”
几个老茶客跟着点头。他们不懂什么地球铁路,可“祖宗成法”这四个字,听着就顺耳。
皇宫,太和殿。
今儿是头七后第一次大朝会。龙椅上的朱常洛眼睛还是肿的,一身素服,连龙袍都没穿。底下百官也都穿着素服,可那气氛……微妙得很。
“陛下,”礼部右侍郎赵承业出列,声音洪亮得能震下梁上的灰,“臣有本奏!”
来了。
站在文官队列第三位的徐光启,心头一紧。他看了眼龙椅上的皇帝,又看了眼赵承业身后那帮人——都察院御史刘守仁、礼部给事中王守德、翰林院侍读学士李志……拢共十三人,个个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哪有一丝哀戚?
“讲。”朱常洛声音沙哑。
赵承业展开笏板上夹着的奏疏——好家伙,厚厚一沓,怕是有二十页。
“臣奏:请厘清摄政王旧政之弊,以正视听,以安天下!”
开场就定了调子:不是讨论,是“厘清弊政”。
满殿哗然。
徐光启忍不住了:“赵侍郎!王爷头七刚过,尸骨未寒,你……”
“徐大人!”赵承业打断他,义正辞严,“正因摄政王已去,我等更当秉持公心,为江山社稷计!若因私废公,因情枉法,才是对王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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