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青石巷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地叶子,秋风吹过来,沙沙地响。王家的铁门半开着,里头传出电视的声音,还有一股子中药味儿,顺着门缝飘出来,弥漫在整条巷子里。
邻居们路过的时候,都忍不住往里头看一眼。可谁也看不真切,只知道王家的儿媳妇小陈刚生了孩子,正在坐月子。至于那中药味儿是熬给谁喝的,没人说得清。
王大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他也不在意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看上去老实巴交的,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。他慢慢呷了一口凉茶,抬眼看了看天,又低下头,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,像是那杯茶里藏着什么天大的学问。
屋子里头,传来婴儿的哭声,细细的,弱弱的,像一只小猫在叫。王大爷听见了,没动,依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,又缓缓地吐出来。烟雾在秋风里散开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又哭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然后他又端起茶杯,继续喝他的凉茶。
邻居李婶在自家门口择菜,隔着矮墙看见了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在她眼里,王大爷是个可怜人——老婆李大娘是个母夜叉,泼辣凶悍,在家里说一不二,把王大爷管得死死的。王大爷呢,老实巴交的,不敢吭声,不敢反驳,唯唯诺诺过了一辈子。外头有什么事儿,都是王大爷出面,低三下四地求人;家里有什么架要吵,都是李大娘冲锋陷阵,破口大骂。一个是白脸,一个是红脸,配合了三十年,倒也相安无事。
李婶觉得王大爷不容易。这年头,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?可王大爷受了一辈子,从不抱怨,从不诉苦,见人就是笑眯眯的,递根烟,倒杯茶,客客气气。多好的一个人啊,偏偏摊上了那么个老婆。
李婶这么想着,择菜的手就慢了下来,心里头对王大爷又多了一分同情。
二
小陈躺在里屋的床上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,可还是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,钻进骨头里。她侧着身子,看着旁边熟睡的儿子,孩子的小脸皱巴巴的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很浅。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,指尖触到那层嫩嫩的皮肤,心里头涌上一阵酸楚。
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。白天黑夜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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