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静月是被一阵钝痛从浅眠里拽出来的。
不是宫缩的那种痛,是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,像有人拿着细针,一根一根往她脚踝的骨隙里扎。她下意识想翻个身,肚子却沉得像扣了口铁锅,压得她喘不过气,腰部的肌肉发出抗议似的酸痛。她闭着眼缓了两秒,手艰难地探到身侧摸了摸——床铺空荡荡的,余温已经凉透。
陈宇飞不在。
她没觉得意外。自从怀孕七个月之后,男人就搬去了次卧,理由是“你夜里老翻身我睡不好,第二天上班没精神”。她记得那个晚上自己愣了很久,最后什么也没说,默默把枕头抱到了床中间,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。她不是不懂,怀孕以后她的身体变得笨重、臃肿,脚背肿得鞋都穿不进去,脸也圆了一大圈,和婚前那个被陈宇飞夸“清秀耐看”的姑娘判若两人。男人不再碰她,不再搂她,偶尔目光扫过来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耐烦。
沈静月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,每挪一寸都觉得小腹坠得发紧。孕晚期就是这样,医生说这是假性宫缩,让她多休息少活动,可在这个家里,“少活动”三个字像句笑话。她赤脚踩在地板上,低头看自己的腿,小腿肿得发亮,皮肤绷得紧紧的,手指按下去,那个坑要好久才能弹回来。脚踝更是看不出轮廓,十趾像五根充了气的短香肠,连大脚趾边上磨出的茧都撑平了。
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,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,眼下青黑一片,嘴唇干得起皮。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,隔着薄薄的睡衣,能感觉到孩子在动,一下一下,像在用脚蹬她的肋骨。她轻声说了一句“宝宝乖”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今天是她怀孕的第三十七周。还有三周到预产期,可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。不是身体撑不住——虽然身体确实像快要散架的旧家具——是心累。那种日复一日、细水长流的消耗,比任何一次剧烈的疼痛都更让人想哭。
她拧开水龙头,用温水洗了把脸,在卫生间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刷牙的时候干呕了两下,这是老毛病了,前四个月她吐得昏天黑地,吃什么吐什么,瘦了将近十斤。后来不吐了,又开始犯困,那种铺天盖地的嗜睡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,坐沙发上能睡过去,靠着厨房台面切菜也能迷糊。到了中后期,各种肿胀、酸痛、失眠接踵而至,医生说她的体质偏弱,孕期血压也不太稳,嘱咐一定要静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