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上,被挤挤挨挨的荷叶撕成碎片,每张叶片都昂着头争抢那点清辉,连水底游鱼该得的微光,都吝啬得不肯分润分毫。
她就那么坐着,像尊被月光冻住的石像。
陈鹤德推门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,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,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端正沉稳,只剩小心翼翼的局促。
地上摊着的报纸还没收拾,油墨味混着药气飘在空气里,他看不清许灼华的神情,只觉得这屋里的沉默像浸了冰,冻得人发慌。
“许灼华,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很柔,“我送你回许家吧,去找程牧昀……”
许灼华缓缓转头,那双眼睛空得吓人,像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她拿起笔,在纸上重重划了个“不”字。
这个字陈鹤德认得。
他眼里的光暗了暗,又劝:“可柳大夫说你这是心结郁于内,在这里静养怕是难好……”
笔尖再次落下:我哪也不去。
陈鹤德看着那决绝的字迹,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,便不再强求。
“我让杏花留下陪你,”他声音放得更轻,“想要什么,或是想知道什么,就写信给我。我……马上要走了。”
许灼华点了点头,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,写下一行字:帮我去看看胡茉莉,告诉她,我会好好活下去。
陈鹤德心头猛地一酸。原还悬着的心,此刻竟踏实了些。他用力点头:“好,我一定带到。”
话音刚落,许灼华的眼泪就砸了下来。
一滴,又一滴,落在纸上,晕开一个个深褐的圆点,像谁在纸上敲碎了星子。
说不出的痛,像藤蔓缠紧了五脏六腑。
她说不出话,心里的痛便更重几分,她心疼胡茉莉,可惜她的美丽,可怜她的命运,愧对她的舍命相救。
眼泪越涌越急,她忍不住摇头,泪珠便甩了出去,有几滴落在陈鹤德的手腕上。
滚烫的,带着灼人的温度,像要顺着皮肤渗进去,在他骨头上烧出个印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