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出几句话,便让凡俗之人顿觉渺小如蚁。
这首词带给谢丕的感受,正是如此。
他没有勇气再留在门外。
哪怕心中再想知道院中之人长什么样,脾气如何,性情几何,他也提不起脸面继续逗留。
对方并未张口辱他,只是用一首自况之词回应,可偏偏,这才是最深的羞辱——你不配被点名责骂,你只是被顺手照见的井底倒影。
“坐井说天阔”……好一个“坐井说天阔”!
天外有天,人上有人。
纵然他是乡试榜首,才名远播,也不过是在别人眼中一个尚未开蒙的稚童罢了。
他踉跄转身,步履虚浮地离去,背影萧索得如同秋叶飘零。
四周书院的同窗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但他们分明察觉到,方才那个意气风发的谢师兄,如今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,连走路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。
究竟发生了什么?为何仅仅一首词,就能让一向高傲博学的谢兄溃不成军?
槐花胡同口,朱厚照仍皱眉盯着那群离去的书生。
刚才那一瞬,他几乎就要下令禁军出手。
读书人又怎样?惹我兄弟,照打不误!
幸好,对方自己退了。
尤其是为首那位青年,神情萎靡,眼神涣散,活像被暴雨打得耷拉下来的枯荷,一点精气神都没剩下。
怪事。
尘弟压根没出门,连面都没露,怎么就把人整成这样了?
不过今日这事,倒是让朱厚照警醒过来。
虽说青藤小院布满了机关暗道,防卫森严,但终究防不住那些藏在文墨背后的冷箭与烦扰。
尘弟身子金贵,平日闭门不出,也从不招惹是非,可难保不会有不知死活的蠢货上门聒噪。
岂能容他们打扰清净?
听说锦衣卫里有些女校尉,身手利落,行事干练。
嗯,改日得去挑几个可靠的,安排在附近暗中护着点。
省得哪天蹦出个不长眼的东西,来烦我小老弟。
想到这儿,朱厚照抬手敲响了院门。
“尘弟,是我,开门啦。”
屋内,苏尘微微一笑,将那方染血的帕子仔细折好,藏入怀中。
肺疾在后世并非绝症,但在如今的大明,却是夺命的阎王帖。
他并不怨天尤人。
命运如此,坦然受之便是。
起身走到门前,拉开木扉。
朱厚照立马凑上前:“哎,刚才那伙酸丁是谁啊?要不要我收拾他们?我有人!”
活脱脱一副市井混混模样,哪里看得出是储君之尊?
苏尘轻笑摇头:“不必了,他们已被点醒了。
进来吧。”
“哦……”
……
春阳洒落青藤小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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