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然后是热。像被人扔进冰窟窿里冻僵了,又捞出来扔进火堆烤。冷热在身体里打架,骨头缝里都冒着酸疼的寒气,皮肤却烫得能烙饼。
杨振华睁开眼,又闭上。眼皮重得像挂了铁秤砣。
我是谁?
这次答案来得快了些——两个声音在脑子里重叠:猎户杨振华,十六岁。特种兵杨振华,二十八岁。都是。都死了。又都没死透,挤在这具破身体里。
树洞外有光,从藤蔓缝隙漏进来,白晃晃的。白天。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他想动,刚抬起脖子,胸口就像被铁锤砸中。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湿透全身。低头看——三处伤口上糊着的苔藓已经干结成黑褐色硬块,和脓血黏在一起,散发出一股甜腥的腐臭味。
感染。高烧。必须清创。
那个军人的意识在催促。但身体软得像滩烂泥,连翻个身都做不到。
渴。
喉咙干得冒烟,像有人用砂纸从里到外搓了一遍。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,尝到血痂和苦味。
水……必须有水。
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。他一点点挪动身体,像条受伤的蚯蚓,蹭到树洞口。藤蔓垂挂,拨开一看,外面是陡峭的岩壁。但就在洞口下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,岩缝里渗出一线细细的水流,沿着青黑色的石壁往下淌,在凸起的石头上积成一个小小水洼,又溢出去,滴向下方看不见的深潭。
水!
他半个身子探出去,左手死死抓住一根粗藤,右手伸向水洼。距离还差一点。咬咬牙,又往外蹭了半寸,伤口撕裂的疼让他眼前发黑,但指尖终于碰到了水。
冰凉。
他用手掌舀起一点,凑到嘴边。水里有苔藓的腥味和岩壁的土腥味,但此刻胜过琼浆玉露。一口,两口,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压下去一点。
不能直接喝生水。但顾不上了。
喝了几口,他想起正事。扯下一片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,浸透水,缩回树洞。
清创是最难熬的。
布料碰到伤口时,脓血和干苔藓黏得太紧,一扯就连皮带肉。他嘴里咬着一根木棍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,一点点把腐肉和脏东西刮掉。每一下都像在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肉。三处伤口清理完,身下的松针被汗浸得能拧出水。
新鲜的血又渗出来,但颜色比之前鲜红了些——是好迹象。
接下来是草药。
他靠在洞口,目光在岩壁和树根交错的缝隙里搜寻。猎户少年的记忆浮现:小时候跟爷爷上山采药,认过几十种草药。军人的知识也在补充:哪些植物有天然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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