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要试探落脚点是否牢固,都要忍受伤口被牵扯的剧痛。有两次踩滑,全靠手死死抓住藤蔓才没掉下去。离潭面还有一丈多时,他实在没力气了,手一松,直接摔进浅水区。
水冰冷刺骨,激得他差点叫出来。但值得——浅水区果然有鱼,不大,手掌长短,灰背白肚,被他的落水惊得四处乱窜。
他趴在岸边浅水处,一动不动。等鱼群慢慢放松警惕游回来,才缓缓举起鱼叉。
第一次刺空。第二次太急,把鱼吓跑了。第三次,他屏住呼吸,脑海里同时浮现两个画面:阿爹教他射箭时说的“心静”,狙击手训练时教的“预判轨迹”。
鱼叉刺出。
水花溅起。叉尖传来扎实的触感——一条鱼被刺穿,在叉子上拼命扭动。
他爬回岸边一块稍干的岩石上,看着还在挣扎的鱼,突然有点恍惚。几天前,他还是个普通的猎户少年,最大的烦恼是打不到猎物被阿爹骂。现在,他像个野人一样趴在悬崖底下,为了一条小鱼拼命。
生吃?
他看了看鱼鳞和内脏,摇摇头。感染风险太高。
火。
燧石还在怀里。他收集了一些岩壁下堆积的枯枝和干苔藓,找了个背风的石凹。敲击燧石,火星溅在干苔藓上,一次,两次……十几次后,一缕青烟升起。他小心地吹气,火苗终于蹿起来。
把鱼简单清理,用树枝串了,架在火上烤。油脂滴进火堆,噼啪作响,香味飘出来——那是混合了焦脆鱼皮和鲜嫩鱼肉的味道,是他这辈子(两辈子?)闻过最香的味道。
烤熟后,他顾不上烫,撕下一块塞进嘴里。粗糙,有刺,但实实在在的蛋白质和热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像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。他吃得狼吞虎咽,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一条鱼下肚,体力似乎回来了一点点。虽然还是虚弱,但那种濒死的漂浮感减轻了。
夜幕降临。他靠在岩壁边,看着眼前的小火堆。火光在瞳孔里跳动,映着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、却已经刻上太多痛苦和决绝的脸。
两个灵魂在火光中沉默对视。
猎户少年说:我要报仇。
特种兵说:需要计划,需要力量,需要活下去。
他们第一次没有冲突,而是慢慢融合成一个更清晰的念头:
养好伤。爬上去。找到小妹(如果她还活着)。然后……杀光那些畜生。
远处,悬崖顶上传来夜枭的叫声,凄厉悠长。
潭水映着火光和星光,深不见底。
而少年手里的鱼叉,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