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虎在巴黎收到家信那天,塞纳河上正飘着薄雾。信是母亲托商船捎来的,走了整整两个月。拆开信,除了母亲工整却偶尔缺笔划的字迹,还夹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绸缎——正是永昌厂生产的那种“中华紫”。
“虎儿见信如面。厂里接了法兰西的大单,娘每日多织三尺布,能多挣五个铜板。上海如今到处是洋船,码头上天天卸机器。只是……”信到这里,墨迹有些洇开,像是写字时犹豫了,“只是近日听闻,南边海上不太平,英吉利的兵船在什么海峡闹事。娘不懂这些,只盼你在外平安。”
小虎捏着那片绸缎,想起离家前母亲在灯下补衣裳的样子。他把信小心折好,抬头望向东方。学堂里的法国同学昨天还在议论:“听说你们华国的舰队,在马六甲跟我们的老对手英国人杠上了?”
那一刻,王小虎忽然觉得,家乡离自己很远,又很近。
马六甲海峡的七月,热得连海风都黏糊糊的。
海峡华人商会的会长陈金山,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他站在槟榔屿码头的望楼上,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飘着米字旗的帆影,手心全是汗。
“第几艘了?”他声音沙哑。
身旁的账房先生翻着簿子:“今天又扣了三艘。从月初算起,英吉利东印度公司已经扣了咱们十一艘货船,借口都是‘检查走私’。可查完了不放行,要每船交五百西班牙银元的‘通行费’!”
“欺人太甚!”陈金山一拳捶在栏杆上。
他是第三代南洋华侨,祖父乾隆年间就从福建下南洋,靠贩运香料、锡矿起家。如今商会旗下有三十多艘商船,往来于马六甲海峡,把暹罗的米、苏门答腊的胡椒、爪哇的蔗糖,运往广州、上海。可自从英国人来了印度,手就越伸越长。
昨天,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直接找上门,话很直接:“陈先生,海峡太乱,海盗多。我们公司愿意提供‘护航’,条件是——所有华商船只,必须挂英国旗,交两成利润作保护费。”
陈金山当时就拍了桌子:“这是马六甲,不是印度!我们华商在这片海上跑了上百年,什么时候需要英国人保护?”
对方冷笑:“那就看看你们的船,还能不能过海峡。”
今天一早,消息传来:陈金山独子的货船被扣,英国人扬言要按“海盗嫌疑”处置——那可是要吊桅杆的!
账房先生压低声音:“会长,要不……咱们先虚与委蛇?好汉不吃眼前亏啊。”
陈金山望着海面,忽然想起去年回福建祭祖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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