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要赶上美国商船,晚了扣运费!”
更让她惊讶的是,在汉口转车时,她遇见了当年永昌厂的工友陈永年——如今他是“全国纺织工会”的副**,正要去广州与南洋归国的华商谈判。
“秀英姐!”陈永年又惊又喜,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回上海。”李秀英看着他手里的皮包,“你这是公务?”
“可不是。”陈永年擦了擦汗,“南洋几家华商想把厂子迁回来,可对《劳动法》有顾虑。工会派我去谈,既要维护工人权益,也要让人家愿意回来投资。”他顿了顿,笑道:“要是没有火车,这差事得跑断腿。如今三天就到广州。”
分别时,陈永年忽然说:“秀英姐,听说厂里要引进美国的新式织机,可能……可能要裁一批老工人。”
李秀英愣了愣,随即释然:“当年咱们砸机器,是怕机器抢了饭碗。如今明白了,机器是工具,关键看怎么用。我学了新机器的操作,应该……应该能留下吧?”
她其实不确定。但她知道,就像这铁路一样,时代轰隆隆向前,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能做的,只有努力跟上车的速度。
年底的总结朝会上,户部报上一组数字:全国铁路货运量已达八千万吨,商品流通成本平均降低五成;人口跨省流动较十年前增十倍;军队机动能力提升,边疆驻防轮换周期从一年缩短为三月。
兵部尚书补充:“新疆驻军往年粮饷运输,损耗四成。如今铁路通至兰州,改用火车转运,损耗不到一成。同样的钱,能多养三万兵。”
杨振华听罢,沉默良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这铁路,修值了。”
窗外又传来火车汽笛声。北平火车站每刻钟就有一趟列车发出,南来北往,东奔西走。铁轨像血管一样延伸在这个古老又年轻的国度肌体里,输送着物资、人员、信息,也输送着变革的阵痛与希望。
李秀英回到上海的那个傍晚,永昌厂刚刚装上新到的美国织机。她站在崭新的机器前,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——这铁家伙,又能织出怎样的布匹呢?
远处,又一列货车鸣笛驶过,震动从脚底传来,稳稳的,沉沉的,像是这个国家前进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