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0年的西北,老天爷像忘了下雨这回事。
从二月到六月,陕西、甘肃、山西,一滴雨没下。地裂得跟龟背似的,一脚踩下去,黄土能埋到脚脖子。麦子刚抽穗就枯了,蔫蔫地耷拉着,点火就能着。
延安府安塞县,张老栓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一把干透的麦穗。搓了搓,麦粒瘪得只剩层皮。他五十多岁,脸皱得像老树皮,这会儿皱纹更深了。
“爹,回家吧。”儿子栓柱拉他,“再看,麦子也长不出来。”
张老栓不动,半晌说:“今年租子,拿啥交?”
栓柱不吭声了。家里五口人,三亩旱地,租着王老爷家五亩。往年勉强糊口,今年……
“听说县里发救济粮了。”栓柱小声说。
张老栓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:“能轮到咱?”
县衙门口,倒是真堆着粮食。麻袋摞成山,上面盖着官府的封条。可老百姓领到的,是一人一天二两霉米——掺着沙子,闻着都馊。
“就这点?”有人问。
发粮的衙役眼皮都不抬:“爱要不要。今年灾情重,朝廷运来的就这些。”
张老栓领了一家五口三天的量——一小布袋,掂了掂,不到三斤。回家打开,米里一半是糠。老婆子哭了:“这咋吃啊?”
栓柱年轻,火气大:“我打听过了!朝廷拨的救济粮,一人一天是半斤好米!到咱这儿就成二两霉米了!中间的粮,肯定让狗官贪了!”
“小声点!”张老栓赶紧捂他嘴,“让人听见……”
“听见咋了!”栓柱甩开手,“都要饿死了,还怕这个?”
正吵着,门外传来哭喊声。隔壁刘寡妇,她八岁的儿子饿得偷了王老爷家地里一个红薯,被家丁活活打死了。
村里人都去看了。孩子瘦得皮包骨,蜷在刘寡妇怀里,像只死猫。刘寡妇不哭也不叫,就抱着孩子,眼睛直勾勾的。
张老栓心里像被刀子捅了一下。
夜里,栓柱不见了。天亮才回来,眼睛通红:“爹,我跟村里几个年轻人商量好了。县里不给活路,咱们自己找活路。”
“你要干啥?”
“抢粮仓。”栓柱压低声音,“王老爷家,还有县里的义仓。反正都是咱们种出来的粮食,凭啥饿死咱们?”
张老栓想骂,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他想起刘寡妇那孩子的尸首,想起手里那袋霉米。
“要去……我去。”他最后说,“我老了,死了就死了。你还年轻。”
六月十五,月圆夜。
安塞县义仓外面,悄悄聚了百十号人。都是附近村里的,手里拿着锄头、镰刀、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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