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所居的那精舍院落。
数月不见,杨步摇肚腹隆起膨大,确是很快就要生产的模样,肤若凝脂的娇柔美态却仍光艳照人。她垂腿倚坐在一具螺甸檀床上,请魏叔玢在对面坐了,开门见山,指一指床前书案上平摊着的那张细纸:
“敢问小娘子,此书文从何得来?为甚要持此见我?”
纸上的字迹,是魏叔玢自己的,书写的内容,却与杨步摇写给当今天子的那封绢囊密书一模一样一字不差——魏叔玢照着她的原件抄了一遍,如今几乎能背过那封短简的文句了:
“罪妇妾杨顿首肃拜言仲夏盛热……”
杨大美女神色平静,还略带几分好奇。要不是亲身偷听过皇帝承认此事,魏叔玢很可能会怀疑自己弄错了,这“情书”和她没甚关系。这一分造作伪饰的功力,就足以把天真不知世事的小闺女如魏叔玢者甩到十万八千里外了,怪不得她能以寡妇带女之身,勾上当今天子呢……
魏叔玢亲眼见过感业寺被大火焚毁之前的荒凉境况,也对前太子、齐王的遗孀孤女抱有深切同情。就算得知杨氏失贞有孕后,她也一直觉得那是被太子李承乾——好吧,他父亲——恃强逼迫而成,对她本人并没有太多轻视厌恶。此刻眼见杨步摇面不改色地扯谎,她心里才升起反感,冷冰冰回答:
“妾自永安宫御帐中得来,亦亲耳聆听过主上训谕,有话想请教杨娘子。”
我可一个字都没撒谎——魏叔玢默默自夸——比你诚信多了。
杨步摇微怔,再刻意打量魏叔玢一眼,嫣然而笑:
“是不是该恭喜叩贺魏娘子和魏侍中呢?也难怪,小娘子娇嫩得花朵似的,又出身贵家,自然初选入就风光体面,不似……唉。不知主上有何训示,烦劳魏娘子传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