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明日买菜的便签。
这等心性。刑大人眼眸微眯,呼吸不自觉地放缓。
墨已浓。
许清流放下墨锭,拿起那支紫毫笔。,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掭过,吸饱了墨汁。
他悬腕。
大梁朝重文,在场皆是读书人,只看这一个悬腕的姿势,柳公子等人的脸色便是一变,那绝不是一个七岁农家童子能有的腕力与骨气。
笔尖落下。
“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”
这两句,此前已在听竹轩传开。
但此刻亲眼看着它们落在纸上,字迹端正,笔锋藏而不露,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古拙之气,众人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许清流没有停顿,手腕微转,继续往下写。
“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!”
轰!
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阁楼内炸开。
赵家家主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幅被踩了一脚的《海上明月图》,突然觉得那画上的江海简直如同死水一潭,狭隘得可笑。
这才是真正的江海!
这才是真正的明月!
许清流的笔锋在纸上游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江流宛转绕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;”
“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”
画面转了。从宏大的江海,转入细腻的花林与白沙。
副陪席末端,那名身穿洗得发白青衫的中年文士,猛地站起了身。
他面前的案几被膝盖撞得一晃,那杯劣质的浊酒洒了出来,沾湿了他的衣摆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他死死盯着许清流笔下的宣纸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富商,一步步走向大案。没人敢拦他,也没人顾得上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