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殿的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像是把一整个冬天的重量都关在了门后。
英国公张懋沿着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,靴子踩在冰凉的玉石上,每一步都踩得比来时更实、更稳。
他没有坐轿,也没有骑马,就那么沿着承天广场边缘的甬道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同僚们从他身边经过,有人朝他拱手,有人低声唤一声“英国公”,他都只是微微颔首,脚步却没有停下来。
他需要走一走,需要让冷风吹一吹自己的脸,需要让那种正在胸腔里翻涌的东西找到一个出口。
那股东西从他听到皇帝说出那番话的那一刻起,就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“凡我大明朝臣、将领,凡忠心为国、功勋卓著者,亦可奏请与宗室结亲。
朕核实功勋后,特旨恩准。结亲之后,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,长大后,亦可申请出海建国。
建国之后,世袭罔替,永镇一方。”
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,他在京营几十年,九岁袭爵,历掌京营数十年,历经成化、弘治、正德三朝。
他见过太多风浪,也见过太多承诺和空话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——宁王和安化王已经在准备了,金册已经在铸造了,移民已经在招募了。
这不是画饼,这是已经开始运转的机制。
他走过西苑的角门,穿过一条窄巷,拐进崇文门内大街的时候,风从北边吹来,灌进他敞开的领口,凉飕飕的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——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念头。
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,穿过英国公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时,门房迎上来想要帮他解披风。
他摆了摆手,径直穿过前院,穿过二门,穿过那条他走了几十年的青石甬道,一直走到书房门口,推门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。
然后他站在那里,背靠着门板,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。
书房里很安静,桌角的炭盆里还留着早上出门前添的炭火,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,在灰白的炭灰中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微光。
张懋走到书案后面,没有坐下,而是先站在窗前,负手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站了很久。
他在想——自己这辈子,走到今天这一步,到底还有什么遗憾?
他九岁袭爵,少年得志,那时候同龄人还在读书习武,他已经穿着国公的蟒袍站在朝堂之上了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这样顺风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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