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有多准,说灵筱现在长成大姑娘了。然后他说到了江宇轩。
他说高三那年秋天,江宇轩给他打过电话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江宇轩的声音很低,问他“灵茵最近怎么样”。秦麟说“挺好的”,江宇轩又问“身体好吗”,秦麟说“挺好的”。江宇轩沉默了一会儿,说“她现在住校吗”,秦麟说“在校外租房,和萧昕薇一起”。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江宇轩说“她生病了你知道吗”。秦麟愣了一下,说“不知道”。江宇轩说“她发烧了,三十九度四,萧昕薇一个人照顾不过来”,停了停,“你去看看她吧。别告诉她是我说的。”
秦麟说他当时问他“你自己怎么不去”。江宇轩说了一句让他再也忘不掉的话。他说——“我现在还不能见她。”
秦麟说那天他先上好早上第三节课,然后请了假,从学校到我们租的房子的时候,萧昕薇还没下课。他站在楼下,给江宇轩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我到了”。江宇轩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他又发了一条:“她怎么样了?”江宇轩过了很久才回:“退烧了。你走吧。别让她看到你。”秦麟把手机攥在手里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买了菜,上了楼,等萧昕薇一起回来,开了门。
我在被窝里烧得迷迷糊糊,根本没有看到他。他把退热贴换了,把温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,把被子掖好,把我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窝里。他在我床边坐了多久?秦麟没说。他只说,他走的时候,在楼下看到了一个人。那人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,穿着深色的衣服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看不清他的脸,但他知道他一定是他。
“他等了多久?”我问。
秦麟低着头,手指转着啤酒罐,“不知道。我上去的时候他就在了。我下来的时候他还在。”
那天晚上我没有说话。萧昕薇也没有。蝉叫了一整夜。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,像一片薄薄的霜。我摸了摸抽屉里那个丝绒盒子,蓝色的蝴蝶还在。这么多年了,翅膀没有碎,链子没有断。和他说“以后有机会见面再还给我”的那天一样,完好无损。只是缎带旧了,颜色没有以前那么亮了,系出来的蝴蝶结总是歪的。
原来他来过。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在我不记得的很多个瞬间。他只是不在我面前,但他一直在。不远,不近,刚好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。等我好了,他就走了,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