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宴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吏部名册,翻了几页便搁下了,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被雪洗得清亮的天空上,忽然开口道:“传姚崇、张说、裴耀卿、还有吏部尚书卢从愿,午后到暖阁来议事。”
高力士应了一声,轻步退出去安排。
午后,几位大臣踩着尚未化尽的积雪进了宫。姚崇进门时靴底沾了一圈薄薄的泥水,他站在门槛边略顿了一下,等宫人替他拂干净了才迈步进来。
沈清宴看着这个细节,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——这是一个做事永远不给人添麻烦的人,连走路带进来的泥水都会自己留意。
四人落座之后,沈清宴没有寒暄,直接将手边那份吏部名册推到了卢从愿面前:“朕翻了一下各地州县主官的任职年限,发现不少人在一个位子上坐了七八年,有的甚至坐了十几年。”
卢从愿是李隆基登基之后提拔起来的,虽不是姚崇那样历经数朝的老臣,但胜在做事细致、为人方正。他接过名册翻了翻,点头道:“陛下看得仔细,确实如此。尤其是一些偏远州县的县令,因为无人愿意调任,便一任一任地续了下去,有的续了三四任,连自己都记不清是在第几年上了。”
“这不行。”沈清宴语气平缓,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,就会生出两种毛病。一是懈怠——反正周围的人都认识他,凡事都是熟面孔、老一套,日子久了便没了警觉心,也没了进取心。二是盘根错节——他和当地豪族、商户、胥吏之间盘得太紧,连成了一张网。朝廷要查他,查不透。朝廷要动他,动不了。更麻烦的是,他同流合污了,他都不觉得是同流合污,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规矩。”
姚崇微微颔首,他听了前半段就知道沈清宴要说什么,心中已有数,但并未急着开口。张说倒是先接了话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臣这些年在外游历也见过不少地方上的积弊,有些县令在当地做了十几年,已然成了土皇帝一般的人物。百姓只知有县令,不知有朝廷。”
“所以朕打算定一条规矩。”沈清宴从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底稿,递给四人传阅,“京官和地方官,定期轮换。任期以三年为一轮,最多连任两轮,也就是六年。六年之后,无论政绩如何,必须迁转。京官调地方,地方官升京官,轮替流转,不能让人在一个位子上坐太久。”
卢从愿接过底稿仔细读了一遍,眉头微拧:“陛下,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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