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沈清宴又问:“你方才说,县衙主簿告病,没有补上。按朝廷定员,一个县应该有主簿、县尉、佐史若干人,你这县里如今缺几个人?”
刘知柔迟疑了一下:“缺了……三个人。主簿告病未补,县尉去年调走之后也没来人,还有一个书吏年纪大了,今年初请了辞。臣向府衙报过两次,府衙说人手紧张,让臣暂且顶着。”
沈清宴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,只是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。你且先回去吧,明日一早还有公务。”刘知柔连忙起身行了一礼,躬身退往后院。走到拐角处,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槐树下那个坐着的人影——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灯笼的光模糊了他的面容,但那个端坐的姿态依旧清晰,稳重而平和。
刘知柔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天子微服出行,路过自己治下的小县,没有召集群臣,没有摆出仪仗,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问了他几句话。问的还都是户籍、田亩、仓储这些琐碎细务。他心里忽然觉得,这个朝廷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。
沈清宴在槐树下坐了很久,直到夜风变凉,高力士过来提醒他该歇息了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,对高力士说了一句话:“回去之后,朕要再改一条细则。县衙缺员的事,不能只靠主官自己去跑。吏部要设一条限期填补的规矩,州县缺员超过两个月不补的,府衙问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一县之主要做那么多事,连抄写核算的活儿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,他还有精力去巡视农田、安抚百姓、审理案件吗?”
高力士沉默了一下,轻声应道:“陛下体恤臣子,是天下官员的福气。”
沈清宴笑了笑:“不是体恤。是朕要他们好好办事,就不能让他们累死在案牍上。”
第二天清晨,沈清宴一行没有惊动任何人,天刚亮便悄悄离开了驿站。他临走前,在自己住过的那间房里的案桌上,压了一封短函,信封上写了“郑县令刘知柔亲启”几个字。里面没有落款,只有一行字:“轮换之后,朕在长安等你。”
做完这些之后,他翻身上马,沿着官道继续东行。
后面十来天的行程里,沈清宴经过了三州九县。有时候在驿站借宿,有时候在路边茶棚歇脚,有时候看见田埂上有老农在犁地,他便下马走过去蹲在田埂边和人聊几句——今年雨水好不好,种子是买的还是自己留的,官府的徭役重不重。他问得很随意,像一个出门游历的普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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