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里还残留着桃花糕的甜味,可此刻,那甜味在唇齿间一点点淡去,被疼痛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。
他在心里反复地想着那口桃花糕的滋味,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放手的东西。
待甜味散尽之后,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令人不愿在经历第二次的酷刑,终于结束了。
顾夜阑身心皆松了一口气,可他想在取一块桃花糕时,却发现自己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或许,自己的胳膊已经废掉了。
云栖鹤将特制的药粉全部撒到顾夜阑背上后,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碟糕点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将那碟子糕点端过去,放在了顾夜阑的床头。
他刚才剜出腐肉时,在刀刃上涂了特制麻沸散,虽然能降低一部分疼痛,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。
顾夜阑从头到尾一声不吭,可见他的忍耐力有多强。
难怪她很欣赏他。
顾夜阑抿了抿唇,终究是没说出一个谢字。
他侧着头咬了一口桃花糕,缓缓咀嚼着,突然很想哭。
或许,尝过甜的,才会发现苦的实在是太苦了。
云栖鹤包扎好后,看了一眼顾夜阑,说道:
“三日后我来换药。”
说完,便拎了药箱往外走,顾夜阑微微抬头,看了看他的背影,这才看向崔嬷嬷,问道:
“嬷嬷,三殿下她……喜欢什么?”
崔嬷嬷问:“顾指挥使何意?”
顾夜阑犹豫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还人情。”
“殿下她……”
崔嬷嬷话刚起个话头,门口的云栖鹤便接过话道:
“她喜欢好看的。”
既然有人说了,她也就不必费心回答了。
“是,云神医说的对,”崔嬷嬷笑了笑:“殿下喜欢好看的。”
“顾指挥使好生歇息,属下与云神医先回去了。”
人走后。
顾夜阑闭了眼,心底似乎漫出一丝理所当然又怪异无比的绝望。
她喜欢好看的。
可自己身上,日后定然会留下丑陋不可修复的疤痕……
他闭着眼扯了下唇角,怎么的白日忽然做起梦来。
泥犁野鬼,如何敢痴心妄想高攀皎皎明月。
窗外,春日的风还在吹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和绵绵雨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