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磨损的罗侯万希家印,像一块早已冷透的炭,仍烫得她掌心发疼。许久,她把铜牌收进袖中,转身朝五名女眷走去。
年长妇人仍坐在车旁,神情冷硬。几个年轻女子有些惶惶,不知该跪拜,还是该回避——她们面前的苏利耶玛蒂,既是旧日家门的女儿,又像新主人派来的女主;既能庇护她们,也能定她们日后住在哪里、吃什么、归谁管束。
苏利耶玛蒂在她们面前停下,没有摆救星的架子,也没有哭诉旧情,垂眼看了看她们脚边的泥水,又看了看那个面带病色的少女,轻声道:“各位,先入城吧。我兄长正在家中等你们到来。”
那位为首的妇人终于忍不住,眼泪落了下来。她没应声,也没行礼,只把脸别向一边——那一刻,她们终于认了:除了跟着苏利耶玛蒂入城,她们已无处可去。
李锦云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并没有出声催促。她等侍女扶起病弱的少女,等老仆重新背起包袱,等那几名女眷终于被引到牛车旁,才走到苏利耶玛蒂身侧。
“人、象、铜牌和旧册都收下了。”李锦云低声道,“今日之后,罗侯万希家剩下的这一点名分,也算落到你手里了。”
苏利耶玛蒂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望着被牵向南营外的象队。几头成年象踩过湿泥,脚印又深又宽,驯象人牵着象链,走得极慢。那些村民不时回头看她,目光里有不安,也有试探。他们已经换了主人,却还不知道这个新主人究竟会怎样处置他们。
李锦云又道:“那么,你兄长苏利耶跋摩,也该正式归顺我们了吧?”这话问得平稳,却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。
苏利耶玛蒂垂下眼,“是的,我兄长会归顺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其实,他早已认命了。”
河滩上的风还在吹。象队被牵向南营外,牛车重新套好,侍女扶起病弱的女子,老仆背着包袱低头前行。湿泥上留下许多杂乱的脚印,有人的,有马的,也有象的。等河水慢慢涨起来,这些痕迹很快都会被冲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