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八年正月初一,卯时三刻。
北京城的雪停了,满地银白映着晨曦。从正阳门到承天门那条三丈宽的御道上,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露出青灰色的石板。石板缝里还嵌着昨晚鞭炮炸剩的红纸屑,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扎眼。
太和殿前,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了。文东武西,从一品大员到七品京官,乌泱泱站了三百多人。个个穿着崭新的朝服,补子上的仙鹤、麒麟、狮子在晨光里泛着丝线的光泽。
“这阵仗,比道历爷那会儿还气派。”站在武官队列第三排的孙传庭小声对旁边的袁崇焕嘀咕。
袁崇焕今年刚三十,是从辽东历练回来的,说话还带着关外腔:“那可不?听说今儿个摄政王要正式归政,能不隆重?”
正说着,净鞭三响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满场肃静。
二十一岁的朱常洛从太和殿后转出,头戴十二旒冕冠,身穿明黄十二章衮服,腰系金玉革带,脚踏赤舄。八年前那个躲在苏惟瑾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,如今已是身姿挺拔、眉目含威的少年天子。
他走到御座前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扫视群臣。目光所及,百官纷纷躬身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声音清朗,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,却又不失沉稳。
苏惟瑾站在文官首位,今天穿了身深紫蟒袍——这是前日皇帝特赐的,仅次于龙袍的规格。他微微躬身,手里捧着份奏疏。
“臣,苏惟瑾,有本上奏。”
满场目光聚焦。
朱常洛颔首:“摄政王请讲。”
苏惟瑾展开奏疏,朗声念道:“臣蒙先帝托孤,陛下信重,总摄机务八载。今陛下已冠,英明睿断,臣年老力衰,恳请陛下准臣归政,以全臣节,以安天下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可谁都知道是走个过场。八年前朱常洛十三岁亲政时,苏惟瑾就上过归政表,被“温言挽留”了;之后每年大朝会都要来这么一出,跟过年吃饺子一样成了定例。
果然,朱常洛从御座上起身,快步走到丹陛前,亲手扶起苏惟瑾:“摄政王乃国之柱石,朕之师长。新政未竟,边患未平,岂可轻言退隐?”
他转身对百官:“朕意已决,加封摄政王为太师,仍总摄机务。凡军国大事,皆需咨议而后行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百官齐声。
这场面,就跟戏台上唱了八年的老戏码一样,台词都没怎么变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,朱常洛扶苏惟瑾时,手臂已经很有力了;说“咨议而后行”时,眼神里那份坚定,是前几年没有的。
权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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