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,像水一样,慢慢就从高处往低处流了。
大典持续了两个时辰。封赏、奏事、献礼……一套流程走完,已近午时。
散朝后,苏惟瑾没回王府,而是换了身常服,独自登上京城新建的观象台。
这观象台建在内城东南角,原是前元司天台的旧址,三年前推倒重建,如今高十五丈,是全城最高的建筑。台顶架着六架新制的“千里镜”——玻璃工坊的最新成果,镜片磨得比茶盏还薄,能看到月亮上的坑洼。
徐光启早等在那里了。见苏惟瑾上来,忙迎上去:“王爷,这高处风大,您……”
“不妨事。”苏惟瑾摆摆手,走到栏杆边。
从这里俯瞰,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。
正午的阳光洒在千门万户上,棋盘似的街巷里,车马行人如蚁。远处正阳门外,新修的火车站冒起白烟——那是京汉铁路的起点,每天有十几趟车往来南北。更远处,西山的电报塔隐约可见,塔尖的铁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叮——咚——”
格物大学的钟楼敲响午时的钟声,悠扬绵长。紧接着,城里七八所学堂的钟声次第响起,此起彼伏。
徐光启站在苏惟瑾身侧,轻声道:“王爷开创的盛世,已见雏形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光。是啊,这八年,大明变了样:铁路通了三条,电报线连了十八省,格物大学在各省都有了分校,海关税收翻了五倍,国库年年盈余……
可苏惟瑾却摇头。
“光启,你只看见灯火。”他手指虚点,“你看那边,正阳门外大街东侧,那片低矮的棚屋——那是从河南逃荒来的灾民搭的窝棚。去年黄河决口,朝廷拨了八十万两赈灾,可层层克扣,到灾民手里一人不到一两银子。”
徐光启笑容僵住。
“再看那边,”苏惟瑾转向西城,“富贵坊那些深宅大院,昨夜一场宴席,吃掉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。土地兼并,去年北直隶一省,失地农户就增加了三万七千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还有人口——泰昌元年全国丁口九千万,如今一亿两千万。每年新增两百万人要吃饭,可耕地就那么多。再过二十年,怎么办?”
徐光启哑口无言。
“环境也是问题。”苏惟瑾指向西山方向,“炼钢厂、水泥厂、玻璃厂……这些厂子是好,可黑烟蔽日,污水入河。永定河的水,三年前还能直接喝,现在下游百姓喝了要拉肚子。”
寒风吹过,苏惟瑾咳嗽了几声。徐光启忙解下自己的貂皮大氅要给他披上,苏惟瑾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