褐色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它说,声音很轻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。
“来了。”张一狂说。
“外面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有树,有风,有水。有太阳,白色的,不是黑色的。有月亮,晚上出来,亮亮的。有星星,很多很多。”
那个人听着,眼睛慢慢亮了起来,像一盏灯被重新点着了一样。“甜的还在吗?”
“还在。很多甜的。院子里种了土豆,等土豆熟了,炖肉吃。”张一狂伸出手,“外面有人等你。很多很多人。院子不大,但住得下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灰白色的,凉的,但掌心里有一点点暖意了。“那走吧。”它坐起来,长发滑落到身后。它站起来,比张一狂矮一些,穿着那双旧靴子,跟着张一狂往门外面走。走到门口时,它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看着那张石床和头顶那片黑暗的穹顶。“我在这里住了很久。”
“以后不用住了。”张一狂说。
那个人又最后看了一遍,然后转身跟着他走进走廊里,一步步走向前面越来越亮的光。金色的、昏黄的、温温吞吞的光,一路亮过去,到走廊尽头看见裂缝外那片戈壁天空的灰白时,那个人眯起了眼睛,“外面的光,比我想的还要亮。”
张一狂侧身让开一点,让那个人先走出裂缝。它站在戈壁的沙地上,仰着头,望着天空。井站在不远处,也望着它。两个一模一样的人,隔着几步远看着彼此,像是在照镜子,又像是隔着一条很长的河,终于走到了对岸。井先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回来了。”那个人点了点头:“我回来了。”它们走过去,面对面站着,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碰谁,只是站着,像两只终于落地的鸟,确认脚下是实的。
远处小海抱着水壶蹲在石壁前面,看见张一狂出来了,站起来朝这边跑过来,水壶在手里晃荡着,洒了一路水。他跑到张一狂面前停住,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看看他身后那个人,看看井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抿住了。最后他伸手拉住张一狂的衣角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那走吧。回家。”小海转身走在前面,小小的背影在戈壁上被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。风从他身后吹来,带着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凉意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