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井的水在春天回暖之后,忽然变得比从前浅了。不是干涸,是水位自己降了下去,降到井壁中间那道旧水线以下,就不再动了。井底露出一圈湿漉漉的石壁,石壁上那些刻着的眼睛,已经模糊了大半,像被水泡化了。
春那天早上打水的时候发现的。它提着桶走到井台边,把桶放下去,听到的不是往常那种沉沉的入水声,而是一声很轻很脆的响,像木桶碰在了石头上。它探头往里看了一会儿,把桶提上来,桶底只有浅浅一层水,刚没过桶底。它没有声张,默默把那点水倒进旁边的盆里,提着空桶回了灶房。但从那天起,它每天早上都会多往井台看一眼。井水没有再涨回来,像一条河终于流完了最后一滴。
这件事,是在老太太生日那天,春才在饭桌上说的。老太太七十九了,她去年说八十才过,今年又说七十九不过,明年再说。云彩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,排骨炖土豆、清蒸鲈鱼、凉拌莴笋丝、一锅红枣莲子汤。胖子和吴邪忙着往碗里夹菜,解雨臣和阿宁在窗台上搁了杏子。
“井水下去了。”春把汤碗放在桌上,声音不大,但桌子上的人都听见了。筷子声停了片刻。张一狂放下筷子:“下到哪了?”春说:“下到井壁中间那道旧水线底下。桶打不到水了。”胖子靠在椅背上,像是想了一会儿,又像是没有想:“那它这是走完了?”没有人回答他。
小海端着那碗红枣莲子汤,抿了一小口,把碗放回桌上:“那哈瓦在底下怎么办?”春在窗台边坐下来:“他已经不在了。那封信是他最后一封。”小海没有说话,低着头看自己的碗沿。解雨臣开口问了一句:“还能再涨回来吗?”张起灵说:“不会了。水走了,就不会再回来了。”胖子把那半只鸡腿放下来:“那井以后就空了?”“不空。”春说,“井还在。只是没有水了。”老太太把一块排骨夹到小海碗里:“没有水了,也是井。”
那天晚上小海又去了一趟井台。月亮不大,薄薄的一弯,挂在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枝丫上。他蹲在井台边,没有往井里看,只是伸手摸了摸井沿那道磨得很深的凹痕。那道凹痕被很多人摸过、靠着过、扶过,已经很光滑了。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回屋。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罗三是隔了半个月以后来的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,手里提着两本书,都是旧书,一本讲河西走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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